党员干部风采

马拉博医院第一例植皮手术

来源:梅州日报 | 时间:2018-05-31 10:43:29 | 浏览:loading

在中国,看起来非常简单的手术,在这里竟然没人会做。当地医生之前遇到这样的病人,都是换几天药,就让他们回家了。看着患者肿胀即将坏死的手,我说:“我可以做!”

“求求你,救救他的手”

20161018日,我在马拉博医院上班已经三个月,早上查房时见到一个右手严重烫伤的病人,整个手肿胀得几近变形,远端手指感觉、活动均已消失。由于缺乏烧伤整形专科医生,整个外科的医生都觉得有点不知所措,我也一样。因为病人的皮肤是黑色的,我甚至没有经验来判断病人烫伤处的皮肤软组织是否还存活。所以我当时只能建议:先消肿,密切观察,如出现皮肤软组织坏死征象,即刻进行进一步清创。

第二天,病人手背部皮肤已经可以看出坏死,并隐约能闻到组织坏死的气味,我当下就决定急诊再行清创,防止毒素对人体造成伤害。同时,向病人家属详细解释:可能需要多次做清创手术,最后也不一定能把手保住。

做完手术后的几天内,患者坏死部位继续扩大。在这个医院,没有细菌培养,没有药敏试验,甚至连抗生素都是病人家属去外面药店有什么买什么。科室里大部分同事都觉得没希望了,已经开始建议病人截肢。但病人家属始终不同意。有一天查房时,病人家属紧紧地拉着我的手,用当地的语言跟我说着什么。在非洲同事帮忙翻译下,我才知道,他们说:“求求你,救救他的手。”我对他们说:“我会尽力,但不一定可以,而且病人可能会比较痛苦。”

我叫家属去药店看看有没有双氧水、生理盐水和皮维碘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我每天先把坏死的组织和脓液清除后,再用大量的双氧水、生理盐水、皮维碘反复冲洗。因为没钱,病人无法进行麻醉,每天病房里都响起他撕心裂肺的痛嚎,持续将近一个小时。做完治疗,病人浑身大汗淋漓,连床单都湿透了。20余天后,坏死的皮肤、皮下组织、肌腱及部分骨质都已经清除完了,脓液也消失了,手背部的肉芽逐渐长出来,手指感觉也大部分恢复。这时,我感到满满的成就感,对病人和家属说:“手保住了。”

这里没人会做植皮手术

手保住了,下一步是做植皮。可当科室同事Lester听说要做植皮时却说:“我们这没有整形科医生啊!这个医院没人做过这手术。”我现在才明白,在中国,看起来这么简单的手术,在这里竟然没人会做,怪不得之前遇到这样的病人,当地医生都是换几天药,就让他们回家了。

我说:“我可以做。”Lester却不相信:“你不是骨科医生吗?怎么会做植皮?”我耸耸肩,告诉他:“在中国,在我们医院,10个骨科医生中,有11个会做。”Lester不明白为什么会有11个?我说:“还有一个没有定科的住院医师。”然后我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兄弟,放心吧,这种创面修复的病例,大大小小,我一年最少也要做个十几例。很简单的,我带你做一次,下一次你肯定就会自己做了。”

在接下来的时间,我反复地向他说明要怎么在大腿处取皮,要怎么植皮,怎么缝合,怎么加压。很多在我们看来很简单的事情和原理,Lester因为从来没接触过,理解起来也很费力。比如:他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大腿取了那么大一块皮后还能缝合起来;为什么加压包扎一个星期,不能打开换药;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大块皮肤贴上去,就能长好。有些问题给我的感觉,就像小朋友问我为什么“1+1=2。”我只能叫他回去好好看看创面修复方面相关的书和文献。

我详细地跟病人和家属解释了手术,为了方便沟通,我画了草图给他们。但他们同样也不理解,甚至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手术,咨询当地医生,也没有做过这手术,效果如何,也不清楚,这就导致了他们迟迟不敢下定决心。我只解释手术必要性,不催促,毕竟手术的基础是病人和家属的信任。时间一天天过去了,病人和家属也有两次下定决心要做,在手术当天又反悔,取消手术。病人换药时的痛苦一天天减少,至最后彻底感觉不到疼痛,肉芽由鲜红色变成了淡红色,我知道这是肉芽在不断变老,我也提醒病人:“肉芽越老化,植皮效果会越差。”

生日那天我创造了历史

偏偏在我最不愿意的日子里,病人和家属却决定要做手术了。121日,我的生日。他们选择了这个日子,这个日子离最初我建议做手术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多月,肉芽已经老化得非常严重。我觉得就算手术做得再好,皮肤存活的几率也会差很多。姑且一试吧。

121日,队友为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和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。我当时想:就算接台,最晚下午也可以做完,晚餐是不会错过的。所以就答应了。

从上午等到下午四点,手术室打电话给我,可以接台了。我赶紧跑过去,等了一个小时,护士才迟迟地把病人送进来。再过半个小时,麻醉师才姗姗来迟,然后跟其他同事不断地打情骂俏,一会跑出去拿个什么东西,一会出去找个什么人,就是没有要打麻醉的意思。

晚上七点半,等了三个半钟的我终于忍不住跟Lester说:“在中国的话,这样的麻醉师会挨骂的。”Lester很不在意地说:“兄弟,别着急。”我说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我所有的队友为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和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,而我却在这里看你们打情骂俏!”

Lester很吃惊地看着我说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?”然后他跑去告诉手术室所有同事:“今天是Lingo(黄岭志的英文名)的生日!”每个同事都放下手中的活,跑过来跟我说:“生日快乐!”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他们的真诚让我很感动,所有不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,开心得眼泪都掉下来。麻醉师也加快了进程,20分钟就完成了麻醉。那时候我苦笑,暗自说:“快起来也很快啊!怎么就那么喜欢拖拖拉拉?”

晚上八点,手术终于开始了。按计划,左大腿取下一块大小约20cm×10cm的皮肤。取皮时,顺便将皮下脂肪切除一部分,将取皮区直接缝合,然后将取下的皮肤仔细修整,去除所有的皮下组织。

在皮肤创面处,我适当去除创面边缘疤痕和肉芽组织表层,发现肉芽的老化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,下面的肉芽组织已老化成疤痕。我跟Lester说:“肉芽这么老了,效果可能不是太理想,只能尽量了。”

我将大腿取出的皮肤,贴到病人手背缺损区后,开始缝合边缘。当时医院连缝合的丝线都没有,幸亏医疗队还剩少许,我请示队长后,带到医院,正好用于这个病人。植皮区打孔引流后,加压包扎,历时一个半小时,终于完成了手术。

下台后,Lester跟我说:“兄弟,你在这个国家的首都医院开展了新手术!我们一起创造了历史!”我耸耸肩说:“这真的是雕虫小技。”

等我回到驻地的时候,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,队友们很热烈地为我庆祝了生日。我除了感动外,怀着深深的愧疚,觉得辜负了他们的一番美意。

帮他们开展新技术是职责

术后一周,拆开敷料,幸运的是:大部分皮肤竟然存活了!大腿取皮区伤口也生长良好。这时候,病人也最终相信了我。术后10天左右,他出院回家了。

再次见到这个病人时,已经是做完手术一个多月,他特地前来医院跟我说:“医生,谢谢你!不是你的话,我这手可能就没了。”这时他手背部的皮肤已经完全长好了,大腿上的疤痕,他也觉得完全可以接受。

回想起这个病例,我感觉赤几的医疗水平和技术跟我们国内真的相差太远了。也许某些技术,国内相关的专科医生人人会做,但在这里却没人会。我们中国医疗队来这里后,帮助他们开展这些新的技术,不断填补空白,这也许就是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所在。(黄岭志:原第28批援赤几医疗队队员,马拉博地区总医院骨科医生,现任梅州市人民医院骨科主治医师)